清晰(一)·完美


今日,距离Blog一周年已过去了近270日,而距离2013年高考仅剩140多日。此刻,他们或正在斑斓的日光灯下埋首,而我已在家中闲居数日。而今,「难以置信」的感觉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清晰之感。

从北大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已难以融入这个教室的学习气氛中。在没有知晓成绩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没有认真听过一堂课,没有独立完成过一份作业。内心中,我已把那段时间预设为高三最后一段放松的时光——我甚至在上课时看杂志、写回忆录。在保考之前,我曾列过几页的To Do List为未来作序;而在保考后那段时间,我似乎已经开始暗暗践行。

那个星期,下了一场我来到这个城市之后最大的雪;甚至在夜晚,雪所映射的光都让这个世界明亮无比,似乎是雪本身在散发着荧光。雪终究是雪,而「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感觉似乎不见了;他们打雪仗之时,我看到欢乐的不是四散的雪,而是人们。雪并不愿停止,最终积雪封路,中学决定连读二周,顿时哀鸿遍野。别无他法,我只能让父亲在中午送来下一周的衣物。

2013年1月5日12时,雪已止。正是午睡时分,但是教室里并无多少人愿意浪费时间,大多数人仍然在赶着作业。我想父亲约莫已送来了衣物,便轻轻离开教室走向学校大门。路上雪化了一地,但雪并不是真的完全融化为水,只是成为与尘土相混后成为泥状物质,脚踩时雪水飞溅。我一路垫着脚尖走到学校大门后,并没有见到父亲的身影。等待了一会,父亲的车开到了门口。

他只是从车里走了出来,向我招了招手,而后便又坐回了车里。我不解,也只得走出校门坐进了车里。我们坐在车的后座,车窗玻璃透进一个墨黑色的雪中世界。父亲拿出衣物袋,然后从袋中掏出了一张小纸条。我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有强烈的预感。而后他像是告诉我一个秘密似的与我说:「我刚刚跟教授打了电话,他说你考了浙江第四名!他说浙江会招五个左右。」墨黑色的车窗玻璃包裹着秘密,我听清了每一个字。

起初并不是惊喜。我后仰在座位上,舒了一口气,也像是在轻笑,说:「解脱了,解脱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这一刻弥足完美,值得铭记。父亲笑着说:「我真是不知道多少高兴了。」母亲在电话中亦无比喜悦。而后巨大的幸福感袭来,过去和将来都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当下拥有无限的完美。再便是巨大的难以置信之感,我再三向父亲确认,直到听到了许多次肯定的回答。放心之后,我才下了车。踏在雪上,我无法抑制这巨大的喜悦,旁若无人地笑了起来;实际上,身旁的确没有人,雪也早已不再纷纷扬扬地下,同学们或已午睡。对于大多数人,这实在是寻常的一日,但我的人生轨迹或许就此改变。

路上,我看见,雪融化了一地。那是「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太阳强烈,水波温柔;活在这珍贵的人间,泥土高溅,扑打面颊」的美。

但这并不是正式公布的消息,我无法马上告诉他们,在教室门口我硬生生地把笑憋了回去。回到教室,我在纸上写下:

我现在的感受如何?
难以置信。成功的一刹那,无数次人生选择中的后悔与不满,无数次坎坷失败后的悲哀与失望,全部土崩瓦解。我感受到的,是一个大气压的清晰。只要考虑如何活下去的感觉,真好。
To Do List上那一笔一画写下的梦想与期望,一瞬间全部融化成了温润的现实,触手可及。当理想主义者的理想实现之时,巨大的幸福感来到了。我现在只需衣锦夜行,最美妙的是,黎明已在前方。

这无上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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