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而行(四)·云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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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我未曾亲眼见过雪山。

山顶树木荒芜后,披上一层雪,间或顶着一片云,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但当大巴开向玉龙雪山时,我仍然被这样的景色所震撼,彼时我与雪山之间甚至还隔着一层带有反光的车窗玻璃。

实际上,在我们前行的日子里雪山的积雪并不多,而且部分山坡上的雪呈现着灰色。雪山也并不多,周围的山峰一片青葱。雪山的照片上亦出现了太多次。而后我突然意识到,我沉醉的是自然的原始之美。雪山上没有任何人为造作的「美景」,未被人类征服的地方有桀骜不驯的澄澈的美。

不必费心就会发现,雪山顶上的天空是更美的存在。我已在大理看过青峰与湖海之上的蓝天,但雪山之上的天空无疑更胜一筹。

天空明净地一丝不苟,几乎可以成为我心中「清晰」的第二意象。云在空中以恒定的速度静谧地翻滚,边缘随机地变换,但与蓝天永远泾渭分明;蓝天则是亘古不变的背景,仿佛清澈见底;最美妙的是太阳的点缀,使得整个天空拥有了重心,散发出的光束给云描绘纹理。这样的景色简洁而有力,将一切细节暴露在外,有隽永的纯净美感。

这里的空气过于明净,阳光便有力地穿透进来。无论空气温度或低或高,只要有阳光照射便热得只能穿短袖;倘若温度不高,烈日一旦被浮云遮蔽,雪山吹来的风便会让人冷的发抖。有时头顶是一片蓝天,烈日的光也打在脸上,却会有雨水落下;有时下起了让人不得不撑起雨伞的雨,过了半刻又会突然烈日当头。

「雨过晴后雨过晴。」是的,我想起来这就是当年的「不是太冷,就是太热」,但心境却完全不同。这样明净的天空,甚至能将清晰感带到当下。

再次回到丽江古城。四人决定不再同行,而是各自出行。我拿上单反与手机,出了门之后却不想再用手机地图指路。青石板路铺就的街道上仍旧都是人,我收起手机,走过灯红酒绿的酒吧小巷,走过人满为患的小吃街,走过缀满风铃的小铺……却又突然回到了原点。我的确是一名路痴。旅行的偶然性无法追求,否则其本身就无法成为偶然性。

于是我拿出手机,循着地图走回了昨日去过的街道。当人单独行走在纷繁的街道时,行走单纯化了。每迈一步,脖子上沉重的单反就会在胸上轻轻地撞击,肩上背着的单肩包也会下滑一些。但我只是在行走:遇见美丽的店铺、优美的夜色、无人的小巷,我就会拿起相机;被小吃的香味与色泽吸引而忍不住买一份在街角细细品尝;看见挂满琳琅满目的风铃的小店会进入低头挑选。

最后我走进了Prague Cafe。吸引我的不只是它在大众点评上的最高评分,Prague在我心目中并非寻常之处。牌匾并不显眼,我甚至循着地图经过而未察觉;门与窗几乎融为一体,初来我几乎不知道门怎么打开。但我仍旧走进了这家咖啡店。或许是因为已过十点,这里并不像网上点评所说的嘈杂,除了我之外,店里只有一名顾客与两名服务员。

点了一杯摩卡,但是提拉米苏已经售罄,于是点了一份芝士蛋糕。我坐在靠窗的角落,拿出相机回顾今天拍过的照片,暖黄的灯光让显示屏上的照片都泛黄着暖色。而后,我尝着咖啡上的奶油,打开了手机,开始写这篇文章。

原先的顾客走了,又新来了两个人,似乎是店主的朋友。而后又来了一对顾客,和我一样不会开门。最后似乎是店主从里屋出来了,拿着本厚书坐在窗边,和她的朋友与店员有说有笑。同行的其他人告诉我,他们早已回到客栈准备入睡,我亦开始犯困,准备离开。

付完钱,我迟疑了一秒,向店员问:「请问,为什么这家咖啡店的名字叫做布拉格呢?」

她褪去了服务员的姿态,头微微地侧歪着,露出了微笑。「这里的老板,」她看了看靠窗位置上的一名并不显眼的女性说,「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在布拉格。」

「谢谢。」我拉开门走了出去,仿佛未曾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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