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囿于清词丽句

与书相隔许久后的重逢竟是流畅而深刻的。读完《看见》之后,我突然开始对以往自己所深信不疑的东西产生了怀疑,或许我已经在偏离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地太久了。

「不要因为错得太远,而忘了从哪里出发。」

昆德拉教我如何误读,若干年后,柴静告诉我如何精确。柴静的文字似乎无需解读,因为它们字字见血,只传递着唯一的信息。

三十多岁的柴静以一种不存在误读的文风给我预示了另一种理解世界的可能性,这种方式无疑是「正常」的,为大多数人所接受的。柴静清晰的将所想的展现出来,她的文章只存在一种含义,读者几乎无法误解。这种真实使我震撼,我开始反思,我这数年所写的文章症结何在。

我过于偏执于字词的力量,而偏执往往导致偏颇,更可怕的是自己完全无法发现。对自我的信念产生怀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突破惯性。

我一直「坚信」着,「清晰」是我毕生的追求,「完美」是我理想的极致,「抉择」是人生最为难忘的部分,「悲哀」是深沉的桎梏,「永恒」是永远的无法改变,「改变」是生活中急需之物,「偶然」是最为迷人的东西,「媚俗」是我所鄙夷的,「美好」是最好的生活感受,「灵魂」远离「肉体」……

一旦字词被预设为解释生活的准则,不可动摇,不复思考,坚信就不是信仰,而是迷信,我就有陷入教条主义的危险。科学与迷信的分界点在于:「我错了」

由此,下笔前不多加思索而写成的随笔,其致命问题就在于失去的准确性。此后文章便成了我对字词的反复诠释,这种诠释并不是为了准确表达与逻辑严谨,而是为了构成形式上的完美性。有时写完一句话后,我心中便隐约知晓我并未准确地表达我的原意,但这种不安却并不足以抵消无心修改的意愿。若是文章随性到了极致,也唯有深谙世事者能驾轻就熟。

第二个症结出在写文章的姿势上。写私密日记时的姿势是面向唯一的自己,于是就敢于把内心深处直接扔在纸上。写作文时的姿势是面向老师,得到了寥寥无几的反馈,形式的约束使得文章更为准确,这种约束并不是没有好处,「戴着枷锁舞蹈」会让内心的真实遵循普世化的美。但一旦开始写博客文章,姿势就变得别扭起来——用公之于不知其数的陌生者的口吻去描述私密日记的内容,内心一边期许着其中的秘密不要为人知晓,一边渴求他人的理解,口口声声地说着只是为自己记录生活,却又无比期望将其分享于人收获评论,博客的文章处在如此一个尴尬的境地。

如今我博客中的文章更确切的名字应是随记。我不只一次地嗅到文章姿势的失当:满篇的句子几乎个个以「我」为主语。受限于「我」的文章是自私的,至少是狭隘的。把自己摊平在二维的纸上,永远无法让人看见剩余的上下左右。

姿势失当带来的症结便是句式与技巧的僵化。无数次写文章时,我实在不想再用「但」、「却」、「虽然」、「可是」、「一旦」、「便」、「就」、「而」、「是」之类的词汇,然而我绞尽脑汁也只能用上这样几个呆板的词句。词句的缺乏昭示的是阅读量的极度匮乏,我已经很少能在有电子设备的环境下读书了,而买书的欲望显然远远高于读书的渴求,买来的书往往翻了几页就仍在桌上吃灰。

关于技巧,我想起初中时我曾问过语文老师:「写作文应该朴实一些还是华丽一些好?」其实将「朴实」置前,我心中已经预设了答案。

「没有好坏之分。」她说。

而如今我已在朴实的文风上走的太远,远到只会直白地叙述内心的真实,实际上我没有做好任何一个文风。我认为内容高于形式,不屑于对形式的过多追求,而后不屑于对技巧的追求,最后连技巧都不会了。我以往常用的晦涩隐喻、前后呼应、伏笔、反语之类的技巧,如今已忘得一干二净。文章提笔便成,简单地像蒸馏水。

在句式僵硬与技巧丧失的背后仍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而我想着或许也是所有症结的共同原因——我已失去了写文章的源泉。

但至少它来过,封存在仓库厚纸箱深处的作文本里。这总比得过,还未至就已远去。

书摘:

序言

  • 不要因为走得太远,忘了我们为什么出发。

第一章 别当了主持人就不是人了

第二章 那个温热的跳动就是活着

  • 那时候我才能回答陈虻的问题——当一个人关心别人的时候,才会忘记自己。
  • 非典时,我很少感到恐惧,有一些比这更强烈的感情控制了人。但那天晚上,我站在水龙头下,开着冷水,水流过皮肤,一下浮出颤栗的粗颗粒,涂上洗面奶,把脸上擦得都是泡沫,突然觉得是死神在摸着我的脸。我一下子睁大眼睛,血管在颈上嘣嘣地跳。我摸着血管,这就是最原始的东西。活着就是活着。在所有的灾难中,这个温热的跳动就是活着。
  • 「九·一一」后不久,美国人就开始做娱乐脱口秀,一边捶着桌子忍住眼泪,一边继续说笑话。我当时不太明白,现在理解了,人们还能笑的时候,是不容易被打败的。
  • 在电话里,他沉默了一下说:「回忆太痛苦了。」
    「是,」我说,「但痛苦也是一种清洗,是对牺牲的人的告慰。」
  • 我问她为什么贴在门上,她不说话。我说:「你是想让妈妈一回来就看见,是吗?」她点点头。临走的时候,她坐在床上叠幸运星,说装满一整瓶子妈妈就回来了。我在黯淡的光线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她叠,大圆口玻璃瓶里面已经装了三分之一。她叠得很慢,叠完一个不是扔进去,而是把手放进罐子里,把这一粒小心地搁在最上层。我看着,想找句话说,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我一眼,我心里「轰」一下:她已经知道妈妈去世了,她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难过。

第三章 双城的创伤

  • 我抓住机会问小杨:「你愿不愿意和我一块回武威,回我们住的酒店采访?」那男孩子之前垂着细脖子,只看到两弯浓眉毛,一直不说话。我不抱指望地问了这么一句,但他说:「我愿意。」我蹲在地上,有一秒钟没回过神,居然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看过你关于非典的报道。」
    几个月前做非典报道得到的所有荣誉称赞,都比不上这一句。
  • 钱老师说:「他这么做对么?不,先别回答,你要像苏联作家说的那样,‘在清水里呛呛,血水里泡泡,咸水里滚滚’,十年之后咱们再来讨论。」

第四章 是对峙,不是对抗

第五章 我们终将浑然难分,像水溶于水中

  • 张北川说他认识一个接受这种治疗的人,最后的结局是出家了。
    「你再也不会有选择同性恋的欲望了。」
    「你再也不用有欲望了。」
    「你好了。」
  • 我们终将浑然难分,像水溶于水中。

第六章 沉默在尖叫

第七章 山西,山西

  • 二〇〇六年采访孝义的市长,他白皙的四方脸,西装笔挺,不论什么问题,总能说到市里的整顿措施。我问:「这个城市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现在回头来看的话,这个代价是不可避免的吗?」
    市长说:「这个代价是惨痛的。」
    我问:「是不可避免的吗?」
    市长说:「这个代价是惨痛的。」
    我再问:「是不可避免的吗?」

第八章 我只是讨厌屈服

  • 有次与《半边天》的张越聊起,她说:「阿甘是看见了什么,就走过去。别的人,是看见一个目标,先订一个作战计划,然后匍匐前进,往左闪,往右躲,再弄个掩体……一辈子就看他闪转腾挪活得那叫一个花哨,最后哪儿也没到达。」
  • 一九四六年,胡适在北大的演讲中说:「你们要争独立,不要争自由。」
    我初看不明白。
    他解释:「你们说要争自由,自由是针对外面朿缚而言的,独立是你们自己的事,给你自由而不独立,仍是奴隶。独立要不盲从,不受欺骗,不依赖门户,不依赖别人,这就是独立的精神。」

第九章 许多事情,是有人相信,才会存在

  • 只看见不知哪个台的姑娘,拿着话筒在出现场。她把大衣脱了,没地儿放,夹在腿中间,就穿了一件白色西装,里头一件红衬衣,话筒一看是为两会专门备的,套了红绒。
    「三月的北京……」她刚张嘴,一阵风,话就堵回去了,头发都扑在脸上。
    摄像戴着大帽子,缩在棉袄里,大声喊:「笑一点,重来一遍。」
    我顶着大风哆哆嗦嗦地往前走,看着她努力地用手拂着头发,两腿向内弯夹着棉大衣,满面笑容地说:「三月的北京,春意盎然……」

第十章 真相常流失于涕泪交加中

  • 「痛苦是财富,这话是扯淡。姑娘,痛苦就是痛苦,」他说,「对痛苦的思考才是财富。」
  • 我有点理解了Ann的想法——一个世界如果只按强弱黑白两分,它很有可能只是一个立方体,你把它推倒,另一面朝上,原状存在。
  • 底下有另一位观众替我写了个答案:「保持对不同论述的警惕,才能保持自己的独立性。探寻就是要不断相信、不断怀疑、不断幻灭、不断摧毁、不断重建,为的只是避免成为偏见的附庸。或者说,煽动各种偏见的互殴,从而取得平衡,这是我所理解的‘探寻’。」
  • 采访完我问他:「您这个性怎么生存?」
    他说:「官僚系统是一个复合系统,只有一种人就玩不下去了。」
    「那你靠什么直言不讳还能让人接受?」
    他说:「准确。」
  • 有位观众曾经在博客里批评过我,我觉得说得真好,女人酒局上,说给她们听:「如果你用悲情贿赂过读者,你也一定用悲情取悦过自己,我猜想柴静老师做节目、写博客时,常是热泪盈眶的。得诚实地说,悲情、苦大仇深的心理基础是自我感动。自我感动取之便捷,又容易上瘾。对它的自觉抵制,便尤为可贵:每一条细微的新闻背后,都隐藏一条冗长的逻辑链,在我们这,这些逻辑链绝大多数是同一朝向,正是因为这不能言说又不言而喻的秘密,我们需要提醒自己:绝不能走到这条逻辑链的半山腰就号啕大哭。」
    他写道:「准确是这一工种最重要的手艺,而自我感动、感动先行是准确最大的敌人,真相常流失于涕泪交加中。」

第十一章 只求了解与认识而已

  • 有的笑容背后是咬紧牙关的灵魂。
  • 我问他的原则是什么。
    「真实。」他说。

第十二章 新旧之间没有怨讼,唯有真与伪是大敌

  • 陈虻听完说:「你为什么不把摆拍新闻的过程拍下来呢?」
    大家都愣一下。
    他说:「在认识这个事件的时候,有一个干预它的事件发生了,但你原本可以通过拍摄它,看到这背后更深刻的真实,你失去了一次认识它的机会。」

第十三章 事实就是如此

  • 真相往往就在于毫末之间,把一杯水从桌上端到嘴边并不吃力,把它准确地移动一毫米却要花更长时间和更多气力,精确是一件笨重的事。

第十四章 真实自有万钧之力

  • 他搬了两块石头,找了只铁锅,把蓄水池前两天残留的一点雨水烧开,泡了碗方便面,没有拆调料袋,红色塑料袋子转着圈漂在面上。
  • 我挺奇怪地想起一件无关的事,铁凝三十多岁的时候,见过一次冰心,冰心问她:「姑娘,成家了没有?」
    「没有。」
    「嗯,不要找,要等。」
  • 火堆照明不够拍摄,罗陈坐在我左手边,举着我们带来的蜡烛,滚热的白蜡油流在手上,他没动,一滴一滴,火烛在风里蹿动。
  • 受难者不需要被施予,或者唱《感恩的心》,我们心怀敬意拍这个片子。
  • 看《读库》,《霸王别姬》的编剧芦苇说他有一年写杜月笙,花了很笨的工夫整理史料。
    导演看了没兴趣,「主题没新意」。
    他批评这位导演后来的作品:「只刻意求新,为赋新词强说愁,所以矫情虚妄。生活并不需要时时有新的主题,即使是华丽的《霸王别姬》,力量也在于真实的市井人性。」
    他说:「真实自有万钧之力。」

第十五章 只听到青绿的细流声

  • 翻译或是采访,不仅是工作,是人与人的往来。
  • 我都哭得现形了,这在看自己片子的经验里是第一次。

第十六章 逻辑自泥土中剥离

  • 是我已经感觉到,却说不出来的东西,又痛又快,好像从事物中间「穿」过去了,有一种非常笨重又锋利的力量。
  • 我明白了,这个「穿」过去的东西就是逻辑。

第十七章 无能的力量

  • 我是对自己感到愤怒,愤怒是对自己无能的痛苦。
  • 一九九〇年,他来到中国,想要留下来,他没有对这个国家的狂热辞句,只说:「德国一切都完成了,中国才刚刚开始。」
  • 还有次开会,碰到一个人,带点诡异的神色说:「你做了卢安克的节目?」
    我说:「是」。
    饭桌上他坐我对面,忽然把脸凑近来,耸着肩,带着狎昵的口气极轻地说:「我觉得他是个恋童癖。」
    一只流浪猫探头探脑地走过来,想找点吃的。他突然站起来,暴喝「滚,滚」圆瞪着双眼冲过去,把猫赶了出去。
  • 就像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触碰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只要这样的传递和唤醒不停止,我们就不会告别卢安克。

第十八章 采访是病友间的相互探问

  • 药庆卫说:「我在农村的时候,总听说人死了以后家里会有动静。我以前特别怕这个动静,现在特别希望有。其实有啥动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快到傍晚,客厅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他停了一下,说:「没有,真的,人死如灯灭。」
  • 他读书时,抄写过民国法学家吴经熊一段话。
    上世纪三十年代,吴经熊曾是上海特区法院的脘长,签署过不少死刑判决。他在自传中写道:「我当法官时,常认真地履行我的职责,实际上我也是如此做的。但在我内心深处,潜伏着这么一种意识:我只是在人生的舞台上扮演着一个法官的角色。每当我判一个人死刑,都秘密地向他的灵魂祈求,要他原谅我这么做,我判他的刑只因为这是我的角色,而非因为这是我的意愿。我觉得像彼拉多一样,并且希望洗干净我的手,免得沾上人的血,尽管他也许有罪。唯有完人才够资格向罪人扔石头,但是,完人是没有的。」
    在这段话边上,学生时代的何帆给的批注是:「伪善。」
    如今,他拿出笔,划去那两个字,在旁边写上:「人性。」

第十九章 不要问我为何如此眷恋

  • 我有一个阶段,勒令自己不能在节目中带着感受,认为客观的前提是不动声色,真相会流失在涕泪交加中,但这之后我觉得世间有另一种可能——客观是对事件中的任何一方都投人其中,有所感受,相互冲突的感受自会相互克制,达到平衡,呈现出「客观」的结果,露出世界的本来面目。

第二十章 陈虻不死

  • 他的寂寞不是孤单,是没完成。
  • 《天凉好个球》。
  • 上学时我常参加演讲比赛,通常几个拔地而起的反问句「难道不是这样吗」,再加上斜切向空中的手势:「擦干心中的血和泪痕,留住我们的根!」狗血一洒满堂彩。

Definiter

手书 于里面的世界

5月27日

之后,对《看见》栏目产生兴趣,谨作摘录。

2013·04·22 北大屠夫

  • 陆步轩:能上北大只能证明你学习比别人好,脑瓜比较聪明,在学习上有天赋。其他不能证明什么,社会上知识还很多,需要你在实践中,不停地去摸索去学习。
    柴静:您觉得这句话,您用了多少年去理解?
    陆步轩:可能用了……最起码用了十年时间去理解这段话。
  • 陆步轩有一位北大的校友,在看过新闻之后写信对他说,每个人都在经历这样的苦苦挣扎,他自己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摆脱了「北大」这个沉重的标签,试图做回独立的自我。

2013·05·20 独立的滋味

  • 李连杰:我一直觉得钱能够解决的问题不是最大的问题。
    柴静:你想解决的不是用钱来救灾的问题?
    李连杰:我常常开玩笑说慈善是感性,公益是理性,我是真的,光着身子来的,这个世间的,有呼吸有生命,那最后我就最多穿一套衣服到两套衣服走,对吧,这结束的时候。那中间其实是一个过程,什么也带不走了,我们如何有能力的时候,每人一个月,每天一块钱,去帮助这个社会,一旦它有上百万人,上千万人做这个事的时候,它的内在的力量,这个民族,我会觉得说,那个才是我的梦想。
  • 这次访问中,李连杰给我最深的印象是谈到雅安地震,面对公众几乎是井喷的捐款热情时,他表现出来的更多不是狂喜,而是忧思。这种忧思针对的是他希望中国式的慈善不仅有面对灾难时同情心的迸发,更多的是在做日常的公益时,每个人细水长流,日积月累地长期捐助,慢慢沉淀下来就是一个社会难以估量的内在力量,这样的力量是他当年创办壹基金的初衷,而这个初衷未改,最然看上去它最难、最慢、最难建一日之功,但是中国的民间公益就是一个社会心灵的基础设施,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建设。

2013·06·03 中国式合伙人

  • 柴静:如果我们用一个画面,作为这个片子的结尾,你会希望是哪种?
    王强:当有一天我们三个人都痴呆的时候,走在长城脚下的时候,周围没有人,我们坐在一个树影婆娑的底下,我们可能彼此尽管痴呆了,但是觉得对方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前生可能见过的人,而且我们一定做过一件什么事,但是就是想不起来了,反正那个事呢,就一直到生命的终点,也都难以忘了的,痴呆了,你还要追问。我们一定见过,遇见过走在一起过,而且那个给自己的生命影响太深了,到了痴呆的时候,我们能记起的惟一的事就是这个疑问。

2013·06·18 望乡

  • 柴静:在这个片子中有一个细节,老谭对我们说,这么多年来他反反复复在做同一个梦,就是梦到自己突然接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儿子一起进了大学。
    老谭的这个梦里有一个细节让人心酸,他说每次他梦到跟儿子一块,站在大学门口,就醒了。因为在现实里,他从来没有跨进那道门,不知道大学是什么样子。他希望将来的子孙,也能够享受知识和尊严,能够享受跟其他人一样,从大门之外平等跨越的机会。

《《看见》:囿于清词丽句》有5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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