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蓝》的四个问题

蓝
1、《蓝》采用了哪一种视觉系统维度模式?有怎样的段落划分?《蓝》的基本时空运动系统模式是怎样的?

《蓝》采用了单维向度的基本时空运动模式。

这也就是说,电影中只有一条主要线索,它围绕着朱莉展开,虽然电影中用了许多篇幅描述与朱莉生命相关的人,将他们与朱莉的故事穿插其中,但电影中不存在多线索、事件的集合呈示、散化展开与收拢回归,所有人与朱莉在同一时间维度上前进。这是典型的单维向度时空运动模式。

全篇的时空叙事结构整理如下表。

开始

结束

段落粗划分

段落细划分

主题

故事

00:00:00

00:04:00

引入段

引子

车祸

女儿上了车,车撞在树上出了车祸,被一位少年发现

00:04:01

00:07:42

引子延伸

自杀

朱莉在医院中醒来,绝望地想要自杀,但无勇气

00:07:43

00:11:07

葬礼

躺在病床上看葬礼录像,画面最后消失在雪花噪点之中

00:11:08

00:13:06

准备段

初步准备

采访

蓝光出现,朱莉陷入沉痛的回忆中,记者采访关于朱莉丈夫的遗作被拒绝

00:13:07

00:19:38

离家准备

回家

回到家中寻找遗作,变卖家产,奥利弗来取走了剩余的物品

00:19:39

00:21:02

看谱

看到丈夫的钢琴曲,回忆在音符中浮现

00:21:03

00:22:41

毁谱

将谱扔进垃圾粉碎机将其销毁

00:22:42

00:27:30

约会

与奥利弗做爱

00:27:31

00:32:43

展开段

离家展开

离家

离开旧宅,移入新居

00:32:44

00:34:05

笛声

喝着过去常喝的咖啡,听到笛声,时间缓缓流转

00:34:06

00:34:37

游泳重复段1

游泳

在蓝色的泳池中游泳

00:34:38

00:39:45

与流浪者、妓女、少年的故事展开

斗殴

有人斗殴求救,朱莉出门后被锁门外,看到有人招妓,闭眼后蓝光在眼前浮现

00:39:46

00:41:57

签字

邻居请求签字赶走妓女,朱莉认为与她无关,出门后静坐,面前一位驼背老妪在艰难地扔瓶子

00:41:57

00:45:55

项链

车祸现场的目击者少年来归还项链,并说了其丈夫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但朱莉拒绝了项链

00:45:56

00:46:50

游泳重复段2

游泳

再一次于蓝色的泳池游泳,朱莉抬头后怔住,闭紧双眼,眼泪而后流下

00:46:51

00:50:00

与流浪汉、奥利弗、母亲的故事展开

来访

归途看到流浪汉颓然地躺在路边,妓女来访,发现流浪汉留下了笛子

00:50:01

00:53:12

相遇

奥利弗终于找到了移居他方的朱莉,在咖啡馆听到流浪汉的笛声

00:53:13

00:55:39

遇鼠

回家发现老鼠,朱莉无比恐惧但无力消除它们

00:55:40

00:59:29

访母

去养老院访问母亲,母亲记忆力已极差,只会看着电视上的蹦极节目,朱莉对母亲说出了心里话 

00:59:30

01:00:59

弹谱

遗作被销毁前其实被复印了一份,奥利弗收到了曲谱

01:01:00

01:02:21

借猫

向邻居借猫灭鼠

01:02:22

01:03:49

游泳重复段3

游泳

又一次再蓝色泳池游泳,抬头遇见了妓女,相拥而泣,妓女答应帮她找清洁工灭鼠,一群孩子欢笑着冲进泳池,朱莉怔住无法动弹

01:03:50

01:09:58

与妓女、奥利弗、情人的故事展开

帮助

妓女的脱衣舞表演被其父亲看见,妓女向朱莉求助请求内心的宽恕,而后朱莉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电视上,遗作稿被公开,并发现了丈夫与情人的照片

01:09:59

01:11:05

问询

朱莉问询遗作的事,得知遗作当时被复印了一份

01:11:06

01:14:55

弹谱

奥利弗想为未完成的作品结尾,朱莉得知了丈夫有情人,而只有她不知道

01:14:56

01:19:43

寻人

去法院寻找丈夫的情人,发现情人已经怀了自己丈夫的儿子,情人戴着与她一样的十字架项链,朱莉明白了丈夫实际上爱的是情人

01:19:44

01:20:21

游泳重复段4

游泳

影片中最后一次在蓝色的泳池游泳,沉寂于池底许久后从水中跃起,窒息后朱莉获得了重生

01:20:22

01:21:07

与母亲、奥利弗、情人的故事展开

访母

再一次访母,却发现母亲依然沉浸在电视的世界中,朱莉默默离开

01:21:08

01:24:38

作曲

与奥利弗一同修改丈夫遗作,朱莉逐渐释怀,投入了作曲工作

01:24:39

01:26:33

送房

朱莉决定不再卖房子,而将其送给已故丈夫的情人

01:26:34

01:30:10

作曲

奥利弗依然爱着朱莉,朱莉将谱给奥利弗送去,蓝色水晶的光芒再次浮现

01:30:11

01:35:35

结束段

高潮

闪现

 朱莉与奥利弗做爱,与朱莉生命相关的人一一浮现:滑板少年手握着项链、母亲看着电视平静地去世、妓女在脱衣舞厅暗处的孤寂表情、情人检测胎儿的幸福神情,汇于朱莉静静流泪的画面,最终融于蓝光之中

在电影《蓝》中,朱莉的平静生活被突如其来的车祸打破,女儿和丈夫的去世让她极为悲痛,她甚至差点一死了之;她出院回到家中,变卖所有家产,销毁丈夫的遗作,在丈夫与女儿尸骨未寒时与爱着自己的奥利弗做爱,用这些象征性的、仪式般的行为与过去诀别,然后远离故居期望能将回忆全部封存于那里;她换姓、移居,想把自己封锁在封闭的世界中、淹没在都市的人海里,像一个逃亡者,她遇见了流浪汉、妓女,她与奥利弗、母亲的生命有着交集,当她发现自己故去的丈夫原来有情人时,逐渐地解脱;最后在与奥利弗的交合之中,与她生命息息相关的人一幕幕地出现,朱莉终于得以平静地留下眼泪。

其中车祸、医院为引入段,是后续情节的共同原因,是整部电影中朱莉的痛苦之源;出院遇见记者、回到家中变卖家产直到与奥利弗做爱为准备段,对车祸的影响做了一定延伸,变卖家产也是朱莉为离家生活做的准备;之后朱莉与奥利弗、妓女、少年、母亲、情人、流浪汉等人物之间不断发生的时间为展开段,电影全长约一个半小时,这部分占了一个小时,是电影的主要部分;最后朱莉与奥利弗做爱、与朱莉生命相关的人一一浮现的部分为结束段,画面最后融在蓝色之中,影片得以升华。

此为叙事结构分析。

2、《蓝》的声画合并关系是怎样的?

全局来看,《蓝》的声画合并关系是「先音乐后画面」,也就是说,先制作了音乐,后有视段去配合音乐。

一部电影很少有可能只有单一的声画合并关系,在大多数情况下,一部电影既会有符合「先画面后音乐」声画合并关系的部分,也会有符合「先音乐后画面」声画合并关系的部分。在《蓝》这部电影中,也同时出现了这两种声画合并关系,但其中主要的声画合并关系是「先音乐后画面」,这种主要性不仅体现在其所在的视段时长更多,还体现在其对影片主题的作用更为重要,更容易给观者强烈的体验。

由于展开段是电影的主体内容,「先音乐后画面」的声画合并关系在其中体现得非常明显,再由于结束段与展开段紧密相连,结束段完全由「先音乐后画面」的声画合并关系组成,故将对展开段与结束段的声画合并关系做统计如下表。

开始

结束

段落粗划分

段落细划分

主题

音乐材料

声画关系

00:27:31

00:32:43

展开段

离家展开

离家

合成音乐

先画面

00:32:44

00:34:05

笛声

笛声

先音乐

00:34:06

00:34:37

游泳重复段1

游泳

00:34:38

00:39:45

与流浪者、妓女、少年的故事展开

斗殴

重复乐段

先音乐

00:39:46

00:41:57

签字

笛声

先音乐

00:41:57

00:45:55

项链

重复乐段

先音乐

00:45:56

00:46:50

游泳重复段2

游泳

重复乐段

先音乐

00:46:51

00:50:00

与流浪汉、奥利弗、母亲的故事展开

来访

00:50:01

00:53:12

相遇

笛声

先画面

00:53:13

00:55:39

遇鼠

00:55:40

00:59:29

访母

电视音

先画面

00:59:30

01:00:59

弹谱

钢琴音

先画面

01:01:00

01:02:21

借猫

01:02:22

01:03:49

游泳重复段3

游泳

重复乐段

先音乐

01:03:50

01:09:58

与妓女、奥利弗、情人的故事展开

帮助

背景音

先画面

01:09:59

01:11:05

问询

01:11:06

01:14:55

弹谱

重复乐段

先音乐

01:14:56

01:19:43

寻人

01:19:44

01:20:21

游泳重复段4

游泳

01:20:22

01:21:07

与母亲、奥利弗、情人的故事展开

访母

钢琴曲

先画面

01:21:08

01:24:38

作曲

新作乐

先画面

01:24:39

01:26:33

送房

01:26:34

01:30:10

作曲

欧洲联合交响曲

先音乐

01:30:11

01:35:35

结束段

高潮

闪现

欧洲联合交响曲女高音

先音乐

可以看到,声画关系一栏中被标注为先画面的音乐,往往都是画面中物体发出的音乐,或是在事件发生过程中辅助出现的音乐。前者无法避免,是电影视段的必要组成成分,比如视段中的弹奏钢琴发出声音、吹奏笛子传出声音、电视发出背景音乐、脱衣舞厅嘈杂的背景音等;而后者往往只是起到渲染人物心情的作用,其作用仅限于当前视段,对主题的表达作用甚微。故这部分先画面的音乐作用远小于接下来所说的「先音乐后画面」声画合并关系的音乐。

考察声画关系一栏中被标注为先音乐的音乐,可以发现其对应的音乐材料极有规律。归类后发现属于先音乐声画关系的材料有两类:旋律相同的重复乐段,以及欧洲联合交响曲。

前者在电影中频繁地反复出现。当这段旋律响起时,女主角朱莉往往陷入深深的痛苦。此时画面退居其次,大片莫名的蓝色或是水晶透出的蓝色掩盖住朱莉的脸庞,掩盖住画面的细节;甚至有时候画面消失遁去,朱莉的脸庞直接快速消失在一片黑色当中,经过这仿佛永恒的令人窒息的几秒钟后,画面再次亮起,朱莉的脸庞上的表情恍如隔世,而后相似旋律的巨大声响响起,那是让人心惊胆战痛苦。此时画面退居其次,成为象征性的符号,而这重复的旋律是朱莉内心痛苦与挣扎的表征。

可以看到段落细划分的第二、三次游泳均采用了这种方法,且前后呼应。游泳与水接触,水是生命的象征,代表了灵魂的宁静与自由,正如法国国旗上蓝色象征着自由一样。朱莉在受伤时总是躲进水里,让水淹没自己的肉体与灵魂。肉体上的她无比自由,没有家庭,生活富足,但精神上如同被水淹没一样令人窒息。

第二次游泳是在拒绝少年归还项链之后,朱莉在蓝色的泳池游泳,到池边双手扶池沿准备上岸时看到眼前的场景突然怔住,而后闭眼流下两行泪,泪融在水里,朱莉逐渐无力失去支撑沉入水里,像一具尸体一样漂浮着。朱莉或许上岸时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因为蓝色的水的庇护在上岸时突然消失,空气这时反而是更沉重的,无比自由的她实际上承受着无比的禁锢,她上岸时感到无力,感到无边的现实紧紧地压向自己,而后她放弃了,手松软着落入水中,再次逃进了水的庇护当中,与世隔绝,正如她逃离旧屋、换姓、隐于喧闹的都市中、居住在自己营造的封闭世界一样。

第三次游泳是在向邻居借猫灭鼠之后。身为妓女的女邻居在岸上问她「你哭了吗」,画面直接沉入黑寂,近十秒后画面重新亮起,朱莉突兀地回答「我增重了」,而后女邻居同意帮朱莉叫清洁工来灭鼠,一群孩子喧嚣着欢快跑过,朱莉痛苦地把头砸在泳池墙上。朱莉害怕老鼠,但看到老鼠养育小老鼠,又联想到自己去世的女儿,在泳池边欢快跑过的孩子更是加重了这种丧女之痛。画面隐去的那十秒钟,我们无从知道朱莉在想什么,那十秒钟就像是朱莉承受打击后长久的头晕目眩,而贯穿其中的音乐则深深地揭示了朱莉内心无尽的痛苦。

3、《蓝》中主要使用了怎样的电影音乐处理手段?

《蓝》主要使用了抒情音乐的电影音乐处理手段。

同第2题类似,由于展开段集中使用了抒情音乐的电影音乐处理手段,以下将以量表分析法为工具,说明《蓝》在展开段的抒情音乐使用,同时解释《蓝》以抒情音乐作为主要电影音乐处理手段的理由。

开始

结束

段落细划分

主题

音乐材料

音乐类型

音乐作用

情绪

00:27:31

00:32:43

离家展开

离家

合成音乐

造境音乐

睹物思人

封闭自我,表面坚强,内心深处极为痛苦,无法走出阴影

00:32:44

00:34:05

笛声

笛声

抒情音乐

弥漫的悲伤之情一直延续

00:34:06

00:34:37

游泳重复段1

游泳

00:34:38

00:39:45

与流浪者、妓女、少年的故事展开

斗殴

重复乐段

抒情音乐

闭眼后耳旁响起的交响乐与眼前浮现的蓝光是关于丈夫记忆的闪现

00:39:46

00:41:57

签字

笛声

抒情音乐

00:41:57

00:45:55

项链

重复乐段

抒情音乐

车祸现场的项链引发回忆,画面暗去

00:45:56

00:46:50

游泳重复段2

游泳

重复乐段

抒情音乐

独自游泳又被回忆击中,无法解脱

00:46:51

00:50:00

与流浪汉、奥利弗、母亲的故事展开

来访

00:50:01

00:53:12

相遇

笛声

陈事音乐

笛声作为线索,兼具结构音乐的作用

00:53:13

00:55:39

遇鼠

00:55:40

00:59:29

访母

电视音

陈事音乐

表明母亲在看电视

00:59:30

01:00:59

弹谱

钢琴音

陈事音乐

表明奥利弗在弹奏遗作的副本

01:01:00

01:02:21

借猫

01:02:22

01:03:49

游泳重复段3

游泳

重复乐段

抒情音乐

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作为线索

01:03:50

01:09:58

与妓女、奥利弗、情人的故事展开

帮助

背景音

陈事音乐

表明了脱衣舞厅的喧嚣与嘈杂

01:09:59

01:11:05

问询

01:11:06

01:14:55

弹谱

重复乐段

抒情音乐

重复的交响乐再次响起,表现着朱莉心中的挣扎

情人出现后情绪转型,逐渐释怀

01:14:56

01:19:43

寻人

01:19:44

01:20:21

游泳重复段4

游泳

01:20:22

01:21:07

与母亲、奥利弗、情人的故事展开

访母

钢琴曲

造境音乐

体现了朱莉看到母亲沉浸于电视世界后的心情,朱莉内心发生了一些转变

01:21:08

01:24:38

作曲

新作乐

陈事音乐

是奥利弗与朱莉修改得到的新音乐

01:24:39

01:26:33

送房

01:26:34

01:30:10

作曲

欧洲联合交响曲

抒情音乐

手指向乐谱,内心默默发出声音

声画合并关系中的「先音乐后画面」类型与抒情音乐有概念上的重合之处,在《蓝》这部电影中这一点表现得尤其明显:前文中提到的两类音乐的音乐材料,即旋律相同的重复乐段和欧洲联合交响曲,同时也恰好是《蓝》中抒情音乐的主体。

要判断这两类音乐是不是抒情音乐,只需明确抒情音乐的定义,然后将电影中这两类音乐的特征与抒情音乐的定义做对比即可。

抒情音乐的声画关系是音乐在前,而画面服务音乐。其系统关系是抒情音乐服务于总系统。抒情音乐发挥情绪表达的作用,服务于情感抒发,可以调节全局情绪节奏,容易给人强烈的情感触动。抒情音乐的特征是出戏,即视段中插入一段抒情音乐的特设桥段,剧情暂停而集中抒情,这类似于戏剧中咏叹调和内心独白,如果删掉该音乐桥段也不影响故事清晰。

回归到电影中,旋律相同的重复乐段的声画关系已在前文说明了是「先音乐后画面」。这个乐段在整部电影中以不同的音色、体量反复出现,并不如同为了服务于子系统的造境音乐作用范围狭窄,而是承担了作为线索的功能,将电影总系统以这个乐段串联起来。每次这个乐段出现的时候,朱莉几乎都陷入无边的痛苦当中,而后画面消失或是被蓝光覆盖。电影中的蓝光经常突兀地就出现在朱莉的脸上,蓝色即忧郁,朱莉内心的忧郁甚至能溢出来,这蓝光象征着朱莉内心波澜万丈般的颤抖,象征着情感与记忆无所不在的追逐;蓝也是自由,巨大的车祸发生之后,朱莉拥有了足够了自由,没有家庭的束缚,没有经济的限制,她甚至通过性爱去放纵自己尝试享受这种自由以逃脱过去的阴影,但仅仅与奥利弗的一次做爱就让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无法承受过去阴影的沉重,她换姓、隐居,渴望这样能摆脱过去的一切束缚,将其一笔勾销,但这不可能。蓝光代表着自由,却每次出现时都如同牢笼一样桎梏着朱莉,让她窒息,让她痛苦,让她流泪。如果将这些段落删去当然不会影响故事的完整性,只是电影的抒情功能会大打折扣。从以上角度看,这些旋律相同的重复乐段是抒情音乐。

再看欧洲联合交响曲。同样地,前文已说明了欧洲联合交响曲是「先音乐后画面」的声乐合并关系。每次当朱莉将手指轻触在乐谱上时,她的手指仿佛变成了留声机的唱针,把乐谱的音符一一读取。而我们听见的恢宏的欧洲联合交响曲之声,每个音符实际上都砸在朱莉的心中。电影有数次出现了这样的场景,一次是朱莉手指划过遗稿,交响曲响起,而后朱莉将其扔入垃圾粉碎机,交响曲的声音也一同扭曲逝去;一次是朱莉想将谱给奥利弗送去,通话结束后她用还留着蓝墨水的左手食指触碰在乐谱上,交响曲响起,而后蓝色水晶从画面上方 进入,直到淹没了画面,朱莉离开房间;最后一次则是朱莉和奥利弗做爱时响起的女高音曲。对于倒数第二次,当朱莉的手指放在乐谱上时,响起的音乐所表达的情绪已与之前想扔掉谱时的情绪大有不同,朱莉在得知丈夫曾有情人,全世界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的时候,朱莉开始逐渐地走向真正的自由,观者在此时很容易就能体会到交响曲所抒之情的变化。删掉朱莉将手指放在乐谱上这段也当然可以,只不过电影所想要表达的主题会被削弱。

4、《蓝》是否有戏剧高潮?高潮出现在哪里?导演是如何营造高潮的?音乐是否发挥了作用?

这部电影有戏剧高潮。高潮出现在结束段朱莉与奥利弗交合,与朱莉生命相关的人画面一一闪过之时。导演通过控制声画体量关系、声画情绪关系、叙事结构、音乐的作用来营造高潮。音乐发挥了作用,主要起抒情音乐的作用。

要确认电影是否有戏剧高潮,首先要明确高潮的定义。英国的威尔特曾从「感情反映」的角度解释过:「高潮是给观众造成最大的印象,也是得到观众最富于感情反映的时刻。这是感情最强烈的时刻。」美国的劳逊说过:「高潮不是最喧闹的一刻,但它是最富有意义的一刻,所以也是最紧张的一刻。」李健吾认为,高潮是主要人物应付事变的内心活动的外现,即行动的决定性关节,这个决定性的转折关头,即戏剧的高潮。还有人从高潮的表示主题、点题作用给出定义。有人说「高潮是叙事性作品中主要矛盾冲突发展到最尖锐、最紧张的阶段,是决定矛盾冲突双方命运和发展前景的关键一环,为情节结构的组成部分之一。」由于感情反映、情绪效果、命运转折、矛盾冲突、主题思想、动作等等因素不一定能在电影的同一处呈现,于是有些电影就有了两个定义上的高潮,即情节高潮和情感高潮。从这些定义出发,最后一段较好地满足了以上定义的要求:朱莉与奥利弗在电影结尾做爱,这样的行为本身就是情感极为强烈的画面,再加上闪现式的人物画面切换,观者很容易就表现出强烈的情感反映;结束段是极有意义的,朱莉与奥利弗再一次做爱象征着朱莉终于从过分自由的囚笼中走出,象征着朱莉获得了自我的救赎;结束段也点了题《蓝》,人物画面闪回后是朱莉静静的流泪,最后被蓝色所淹没。

考察电影的结束段的声画关系。在这一段中声画体量配比关系是失衡的。响起的欧洲联合交响曲与女高音恢宏而强烈,向外张开,画面中正在做爱的朱莉与奥利弗赤裸脆弱,动作缓和向内收缩,在影片的结尾的长镜头中出现了所有的人物时,与朱莉生命相关的人一一浮现:滑板少年手握着项链、母亲看着电视平静地去世、妓女在脱衣舞厅暗处的孤寂表情、情人检测胎儿的幸福神情,汇于朱莉静静流泪的画面,最终融于蓝光之中,这些画面都极度宁静,但交响曲则兀自大声地响着。这一段中声画情绪关系存在着某种角度上的契合,人声合唱圣洁无比,仿佛是对画面上苦难之人的救赎,朱莉与奥利弗终于契合,少年经历这个事件后变得成熟,母亲等到了她的死亡,妓女寻回了糜烂肉体内的孤寂灵魂,情人收获着即将到来的新生的喜悦,朱莉在结尾得以找到自由默默哭泣,带有宗教救赎式的人声合唱传达的是一种对人的拯救,这里拯救的不仅是茱莉,还有在画面中出现的所有正在陷于苦难和已经陷于苦难中的人,他们迷茫的表情和空灵的音乐正如苦难的人间和至美的天堂的对比。在叙事结构上看,所有事件都有了一个结尾,而朱莉的未来还将继续。在这样的叙事统筹中,导演有意识地发挥音乐的抒情力量,在集合一切画面手段与音乐相配合的过程中,营造出强烈的戏剧高潮。


进入大学后的第一个学期,我选了一门名为《20世纪西方音乐》的通选课。我原想提升一些古典音乐素养,但课程过半时我才意识到,这学期的课程内容其实主要在介绍电影音乐,而古典音乐的部分被放在 MOOC 课程上了。之前我对电影音乐、电影分析几无所知也兴趣欠缺,但毕明辉老师所具有的人格魅力仍足以吸引我(以及大多数同学)饶有兴趣地听完这个学期的课程。课程的考核形式是提交论文形式的回答,以上的四个问题就是毕明辉老师给出的关于电影《蓝》的期末试题(略有形式改动)。或许这样的分析并无多少深度,但对于之前毫无基础的我来说,在花了多日逐段看完这部电影并做了详细记录、遍观了豆瓣影评、翻出戴锦华的《电影批评》之后,我对于《蓝》的认知明显更深刻了,而且,明白了这种分析方法是有迹可循的。这或许是我在这门课的最大收获。

《关于《蓝》的四个问题》有2个想法

  1. 分析一部电影竟然能和分析小说一样…真是有意思…不过说实话,我学语文很纳闷干嘛总是从结构层次修辞语法上分析,现在稍微明白了点他的用处(可考试的时候这偏重理性的东西干的太过火了)。
    刚刚知道你还会弹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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