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的我。

我喜欢……

我喜欢思考的快乐。

我喜欢洞察力与秩序。洞察问题本质后带来的深邃感令人着迷,那样的清晰感远非视力可及。我想抓住斑驳陆离的世界涌现出的结构,这无比美妙。

我喜欢美与创造美。

我喜欢音乐。音乐既给予我情绪,又为我记录情绪。我在独自出行时喜欢戴上耳机,它为我所见辅以背景音,使我觉得自己仿佛生活在长达一生的电影中。写作的时候我需要听一些过去的音乐,它会为我唤起一种如味道般难以描述的久远的记忆中的情绪。

我喜欢摄影。当初申请加入摄影协会的慢跑组时,我曾写道,我于摄影的本初的动力是记录。而我现在不这么想了。如今,摄影是我创造美的方式。摄影使我以一种迥异于肉眼视角的方式观察这个世界,于是我得以看见世界的某些隐秘的特质。表象已是一种本质。

我喜欢设计。这是一种精妙地创造美的方式。无论是欣赏他人的作品,还是自己创作,它都能给予我沉浸式的愉悦感。大一时我在学生会里做海报,尽管水平并不怎样,但我还是觉得这是件使我有热情的事情。

我喜欢书法与绘画。艺术是难以言说的,这令其难以被掌握,但也正是它迷人的地方。艺术如此独特,甚至足以揭示出人作为人的不平凡性。书法中的一笔一划都具有灵性,失之毫厘便美感尽失。绘画类似于摄影,但具有多得多的自由性。

我喜欢写作。我还记得,少年时我曾多着迷于玩弄文字游戏——用上谁也不懂的暗喻,在文字间不经意地加上不知来自何处的引用,精密地谋篇布局,用遍各种修辞与手法,逐字地挑选用词……除了这种创作的快感,于我而言,写作是一种极为重要的自我表达的方式。我曾多么渴望被人理解,若做不到,我就把它们写下来。写作还是我的一种非形式化的思考方式,这令其不够严谨,却又使得它充满了四处发散的可能性。

我喜欢 Apple。这种喜爱源自于看见 MacBook 细腻的磨砂铝金属表面反射出斑斓的灯光的时候,源自于觉察到 Touch ID 的金属环嵌在黑玉般的屏幕中闪闪发亮的时候,源自于看到新 MacBook 的阶梯式电池在纹路精密的机身里向前延伸的时候,源自于无意中通过「Hey Siri」唤醒了 iPad 的时候。Apple 在将所有细节与整个系统推向完美,我并未发现有第二个公司做到了这一点。Parabola 说「我们的时代有这种公司真是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喜欢人之间的交际。

我喜欢深入的交流。我并不是一个拥有多少才华的人,我的几次重要的成长,大都发生在与一些才华横溢的人交流之后。这个年纪的我拥有如此多的困惑,凭我一己之力难以脱离平庸。

我喜欢亲密关系。这听起来是众人皆有的喜好,但对于我来说,这还具有更多的意义。它给予我十足的安全感与幸福感,深入灵魂的交流足以抹去隔阂感,这令我有发自内心的愉悦。

……

我满意于……

我拥有从未湮灭过的生活下去的愿望。我认真地对待生活,希望生活会变得越来越好,同时拥有足够的上进心使其变为现实——不管这有多么艰辛。在对一些事物的兴趣降低之前,我都未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对生活充满了热情的人。

我是一个需要目标与计划的人,这给我带来可控感与秩序感。尽管它使得我还无法彻底明白随性的奥秘,我现在仍然认为目标与计划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这是我的生活方式。

我在进行不断的思考,我拥有理性。这源于我的提问能力、好奇心与内省力。进入大学一年半以来,我的思维方式愈发地系统化,一些以前难以解决的问题现在能驾轻就熟地解决。尽管我已经预见到了这种思维方式的一些瓶颈,我仍有自信它还能适用于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何况它还处于不断成熟的过程中。对秩序感的追求使我建立了一套相当完备的知识管理方案,它是我理解复杂系统的方式,而且我认为它足够深刻且成功。

我具有敏感性。敏感性体现在情绪上:天气的变化、音乐的氛围、他人的只言片语都能给我传递大量的情绪信息,这使我拥有细腻的生活体验。此外,我拥有一些理性上的敏感性,这让我得以用直觉的方式洞察问题。

我丝毫不怀疑自己是个真诚的人。真诚是最为简洁的交流方式——只需要说出自己的真正想法,同时考虑别人的感受;而我知道掩饰则是一件自缚而痛苦的事情。我希望消除与他人的隔膜,这意味着:在我觉得值得的时候,我会无保留地敞开心扉。

我很庆幸,这一年多的大学时光使我变得谦虚。人在骄傲的时候,是难以意识到自己的傲气的。这是令人担忧的状态,因为它将蒙蔽自己的双眼。谦虚的价值不只体现在人际交往上,它还是一种自我认知的方式——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

我觉得我是独特的,因为我并未发现多少与我相似的人。尽管与众不同意味着风险,但这至少不会是平庸的。

我是个擅长考试的人。这是个略显尴尬的长处。它使得我有充足的信心应对他人给予我的测试关卡,却又是大学之前十二年应试教育留下的恶果——我被束缚在考试上。值得庆幸的是,这并非不能两全。我当然可以留下应试的能力与技巧,同时抛弃对成绩本末倒置的追求。

……

我想改变……

我是个不成熟的人。我是慢慢意识到这一点的。有趣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慢慢变得更成熟了。当我意识到自己在一年半的大学时光成长了多少时,我觉察到了这一点;与同龄人的比较让我再一次发现自己的不成熟之处;而当某些特质令我自己都不甚满意时,我就愈发地想变得更加成熟起来了;还有一些问题存在于隐秘之处,我甚至都尚未发现它们是什么,但我能觉察到它们的存在。「二十岁」并不能直接带来什么变化,改变仍需亲力亲为。

我的不成熟在人际交往中有充分的体现。尽管我的共情能力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但有时还是对他人的感受浑然不知,几年前我是那样地以自我为中心。在众人面前我很难放开自我,这时候的我看起来是如此内向而拘谨。我想我很难成为那种精于世故的人,我并不认同它,也不太有做到它的能力,但我至少想逐渐摆脱稚气。

我拥有完美主义所囊括的几乎全部特质。做决定对于我来说是件难事。考虑错综复杂的因素、综合权衡后做出一个足够好的决定——我不擅长这个;随便做一个差不多好的决定——我不愿做这个。我不愿意妥协,因为我什么都不想放弃。我也时常做出从众的决定,因为从众往往无风险(但却平庸)。

我不太能充足考虑现实的因素。我可以将其被美化作理想主义,但我内心清楚这是不成熟的表现,也是缺乏远见的表现。我已习惯于用抽象的方式解决问题,但现实的问题拥有大量细微的因素;如果过度简化问题,只会让解决方案显得不成熟。另一方面,我也没有充足而丰富的经历。

在某些方面,我是个悲观的人。我在想,一个人,要在多少次希望破灭之后,才会变得绝望?要在多少次绝望之后,才会变得坚毅?我期望了许多次,也失望了许多次,这像是习得性无助。或许从经历中得到的预期是更接近客观的——只不过它比较令人失望罢了。信念带来自我实现的预言,于是情况只能变得更糟糕。还能做什么呢?积极行动起来,或者不去想它,或者在心底里埋好希望的种子。

我容易焦虑。焦虑于我而言是双刃剑:我得以提前许久就做好充足的准备,却会花费大量的精力。我需要在随性与控制的两端之中找到平衡,这不是件易事。

一个人的时候,我不太能过好生活。我的独立生活能力没那么糟糕,也没那么令人乐观,许多问题在单独一人时会被放大。孤独感于我而言是个可怕的事情。

我希望拥有更强的学习能力。我现在习惯于自学,并不是因为自学更高效,而是因为课堂过于低效。以我现在的能力,自学得到的知识如同刚移栽的树一样,肤浅而生涩。我的实践能力并没有得到充分锻炼,我也不太有动手的习惯。我时常无法专注,我当然可以说,这是因为我没有在做我有热情的事情。但把问题单纯归于一个内在的、难以改变的原因的归因方式是难以解决问题的,我并不能只做我当下感兴趣的事情。

我没有给予健康足够的重视,也对运动没有热情。我实在称不上是个身体健康、朝气蓬勃的人。那种在烈日下的篮球场挥洒汗水的场景,仿佛是永远不会出现在我身上似的。我当然想变得健康十足,但现在我运动的动力是不想变得不健康。我或许需要挖掘运动的真正乐趣所在。

……

我想要……

我想要出国。这可以被认为是一种执念。无论毕业后是读博、读硕还是工作,我都希望迈上另一片大陆,过上全新的生活——一种期望中更好的生活。

我想要洞察这个世界,我希望数年后我的目光将是深邃而智慧的,我确信这将会发生。

我想要多做我感兴趣的事情。直到人生的第二十个年头,我才感觉到兴趣是如此重要的一件事情。过去,我总会以「不务正业」为理由放弃做感兴趣的事;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兴趣才是正业。

我想要知道我想要做什么。这句绕口的话表达的是棘手的现实——大学已经将近过半了,我仍然不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认识你自己」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情,但至少我有十足的认识自我的愿望。一些改变正在悄然发生,我相信人生会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

《我》有10个想法

    1. 并不多么深刻,只是希望给自己拍张快照。

      (以及下次来北大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

  1. 去年开始关注你的博客,然后我去了台湾交换读研,今天早上忽然想起去年常常关注的你,可惜收藏夹已经不见。整个上午都很积郁,花了三四个小时回忆博客的名称,先想到浅,就激动的不能自己,头脑风暴了好久,浅栖就付上心头。非常开心归来,能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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