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写《暗时间》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让人醍醐灌顶的书了。

《暗时间》是这样一本书:语言精练,没有废话,几乎没有多余的修饰词与连接词;逻辑清晰,行文有明显脉络却不死板;最重要的是,它将我以前脑子一闪而过,或是模糊不清的那些东西阐述得彻底清楚。

我想,如果我现在没有看到这本书,其中所写的东西我或许需要花上几年的时间、走许许多多的弯路才能独自理解。谢谢 Parabola 的推荐。

这是一本几乎无需误读的书,这是一本极为实用的书。对于这样的书,最好的消化方法就是用自己的理解重述并提炼一遍书中的内容——就像书里介绍的一样。

这是我对《暗时间》的缩写,其中粗体表示知识点。


半年后开始读第三章,突然发现《暗时间》对我的生活、学习、思考方式潜移默化地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我可以确定,《暗时间》是迄今为止对于我来说价值最大的一本书。

《暗时间》的价值集中体现在它给出了一套完整的时间管理、思维方法的方案,并且详细、可行、接近本质。实际上,《暗时间》这本书本身就是这套方案实践的实例成果,也是这套解决方案可行性的最有力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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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囿于清词丽句

与书相隔许久后的重逢竟是流畅而深刻的。读完《看见》之后,我突然开始对以往自己所深信不疑的东西产生了怀疑,或许我已经在偏离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地太久了。

「不要因为错得太远,而忘了从哪里出发。」

昆德拉教我如何误读,若干年后,柴静告诉我如何精确。柴静的文字似乎无需解读,因为它们字字见血,只传递着唯一的信息。

三十多岁的柴静以一种不存在误读的文风给我预示了另一种理解世界的可能性,这种方式无疑是「正常」的,为大多数人所接受的。柴静清晰的将所想的展现出来,她的文章只存在一种含义,读者几乎无法误解。这种真实使我震撼,我开始反思,我这数年所写的文章症结何在。

我过于偏执于字词的力量,而偏执往往导致偏颇,更可怕的是自己完全无法发现。对自我的信念产生怀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突破惯性。

我一直「坚信」着,「清晰」是我毕生的追求,「完美」是我理想的极致,「抉择」是人生最为难忘的部分,「悲哀」是深沉的桎梏,「永恒」是永远的无法改变,「改变」是生活中急需之物,「偶然」是最为迷人的东西,「媚俗」是我所鄙夷的,「美好」是最好的生活感受,「灵魂」远离「肉体」……

一旦字词被预设为解释生活的准则,不可动摇,不复思考,坚信就不是信仰,而是迷信,我就有陷入教条主义的危险。科学与迷信的分界点在于:「我错了」

由此,下笔前不多加思索而写成的随笔,其致命问题就在于失去的准确性。此后文章便成了我对字词的反复诠释,这种诠释并不是为了准确表达与逻辑严谨,而是为了构成形式上的完美性。有时写完一句话后,我心中便隐约知晓我并未准确地表达我的原意,但这种不安却并不足以抵消无心修改的意愿。若是文章随性到了极致,也唯有深谙世事者能驾轻就熟。

第二个症结出在写文章的姿势上。写私密日记时的姿势是面向唯一的自己,于是就敢于把内心深处直接扔在纸上。写作文时的姿势是面向老师,得到了寥寥无几的反馈,形式的约束使得文章更为准确,这种约束并不是没有好处,「戴着枷锁舞蹈」会让内心的真实遵循普世化的美。但一旦开始写博客文章,姿势就变得别扭起来——用公之于不知其数的陌生者的口吻去描述私密日记的内容,内心一边期许着其中的秘密不要为人知晓,一边渴求他人的理解,口口声声地说着只是为自己记录生活,却又无比期望将其分享于人收获评论,博客的文章处在如此一个尴尬的境地。

如今我博客中的文章更确切的名字应是随记。我不只一次地嗅到文章姿势的失当:满篇的句子几乎个个以「我」为主语。受限于「我」的文章是自私的,至少是狭隘的。把自己摊平在二维的纸上,永远无法让人看见剩余的上下左右。

姿势失当带来的症结便是句式与技巧的僵化。无数次写文章时,我实在不想再用「但」、「却」、「虽然」、「可是」、「一旦」、「便」、「就」、「而」、「是」之类的词汇,然而我绞尽脑汁也只能用上这样几个呆板的词句。词句的缺乏昭示的是阅读量的极度匮乏,我已经很少能在有电子设备的环境下读书了,而买书的欲望显然远远高于读书的渴求,买来的书往往翻了几页就仍在桌上吃灰。

关于技巧,我想起初中时我曾问过语文老师:「写作文应该朴实一些还是华丽一些好?」其实将「朴实」置前,我心中已经预设了答案。

「没有好坏之分。」她说。

而如今我已在朴实的文风上走的太远,远到只会直白地叙述内心的真实,实际上我没有做好任何一个文风。我认为内容高于形式,不屑于对形式的过多追求,而后不屑于对技巧的追求,最后连技巧都不会了。我以往常用的晦涩隐喻、前后呼应、伏笔、反语之类的技巧,如今已忘得一干二净。文章提笔便成,简单地像蒸馏水。

在句式僵硬与技巧丧失的背后仍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而我想着或许也是所有症结的共同原因——我已失去了写文章的源泉。

但至少它来过,封存在仓库厚纸箱深处的作文本里。这总比得过,还未至就已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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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

说实话,我对《论语》的刻板印象并不好:零散的只言片语,初读者无法很快在脑海中建立严密的自闭逻辑体系;甚至有些时候,我会直觉地感到有些部分是不自洽的,需要靠自己去加以主观的判断。即便是背语文版教材《论语选读》的时候,作者刻意将同属的言论归纳至一课或几课内,我还是感到许多言论十分突兀,无因无果,难以接受。但当我写下「论语」这两个字的时候,分明又感觉到了无力承受的千年积淀的历史重量。

如同我这种不了解儒家,不了解孔子的人,未曾设身处地的去思考感悟的人,往往会觉得,一个拥有「万世师表」圣名之人已超过人的范围;孔子被神化,变成了一个干枯的符号,变成家家户户墙上挂的、门上裱的孔子像,变成课本上日日需要背诵的「子曰」。仿佛只要说出他的名字,任何不值一提的小事都能套上一圈光环。这个到处碰壁的理论家,恐怕自己都没有想过会在千百年后得到这样的尊荣。有人说:「一个由政治的需要而提倡的所谓正统的思想,是值得我们去怀疑它的价值的。 」或许这是因为董仲舒在「独尊儒术」的时候对儒术进行的一些改造,是为了朝廷的统治,为了政治的需要;但我难以接受这个因此就否定儒学的观点。教材《论语选读》的前言说得很明白:「既要分清孔子思想的进步方面与保守方面,又要分清「原生」的孔子与后人「改装」的孔子,还孔子以本来面目。」

我能感受的到,在「永不复返的人类童年时期」,孔子是那么一个真诚如孩子、充满魅力的活生生的人。在古代,在落后的物质生活中,人们的精神是那样的丰富。一个陌生的人遇到另一个陌生的人的态度,在自然里,在本真中,是符合孔子宣扬的「忠恕」和「仁」的观念的。他所倡导的道德观和一些广为人知的言论是不言而喻的,也就是说没有他,我们照样知道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但是仅仅知晓是永远不够的,他也说「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这些大道理似乎人人都懂,实践起来却总是会遇到主观意念和客观言论的阻挠。孔子的哲学是彻头彻尾经世致用的哲学。

面对这个世界,他站出来,倡导的人的自制,上至君王,下至草民,人应该使自己向一种理想人格趋近。孔子将之定义成为「君子」。通过强调人的修身与自省,孔子宣扬当一个君主的自我修养达到完善,那么他的权力就可以通过最和平高贵的方式来保证。这不得不说是天真。后世虽然拜孔子为「万世师表」,却没有多少君王会忠实地按照他的原意去经营自己的天下。尽管如此,孔子的人格理想并没有被轻贱,在当今社会的道德和价值标尺重重围绕下,谦逊淡定博学慎行的君子形象在我们的潜意识中始终被我们所向往。

无论现今的人如何推崇或批评孔子,或是他的思想被政客们如何的百般蹂躏,不可否认的是,以《论语》为代表的孔子思想已经作为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中国人的心灵中,体现在人们的举止行为中。但在现实社会中,随着社会的转型和思维的改变,在数千年不断拉大的历史差距下,孔子的思想被淡化似乎是必然趋势。

1959年,BBC采访伯特兰·罗素时所问的最后一个问题:「假定这段录像,将被我们后人看到,如同死海古卷一般,在一千年后被人看见,您觉得有什么该对他们那一代人说的呢?有关您的一生,以及一生的感悟。」他回答了两点。第一点有关智慧:「不管你是在研究什么事物,还是在思考任何观点,只问你自己,事实是什么,以及这些事实所证实的真理是什么。永远不要让自己被自己所更愿意相信的,或者认为人们相信了、会对社会更加有益的东西所影响,只是单单地去审视,什么才是事实。」第二点有关道德:「爱是明智的,恨是愚蠢的。在这个日益紧密相连的世界,我们必须学会容忍彼此。我们必须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总会有人说出我们不想听的话。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共同生存。而假如我们想要共存,而非共亡,我们就必须学会这种宽容和忍让。因为它们对于人类在这个星球上的存续,是至关重要的。」正是如此。即便只有五十年的跨度,社会差异已如此巨大;何况是一千年这样足够改变世界的跨度。

只希望一千年后人们谈论孔子时,会感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亲爱的安德烈》

《亲爱的安德烈》使我想起了《傅雷家书》,但他们之间还是有微妙的差别。前者更像是一封信,互相关心身体、进行思想交流,像是在面对面交谈;后者则像中国传统意义上的家书,更多的是教育、引导。正是这种差别,让我更喜爱前者。《亲爱的安德烈》笔下流转出一种母子之间独有的温柔与真诚,谈生活,谈教育,谈政治,谈文化,谈青春,谈自主发展;既是来自不同文化环境的母亲与儿子的笔下较量,也是来自不同时代的上一代与下一代的同台切磋。正是这种人文关怀和思想火花深刻的感动了我。

虽然有大陆版,但是如果想要原汁原味地看这一对母子的对话只能选择港版或者台版,未被阉割的思想是最纯粹和自由的,绝对的重现了原作的价值观与看法。政治意识形态里,龙应台从来没有隐藏过《野火集》开始的民主态度,而以欧洲价值为主的安德烈更明显的年轻文字。我这样舒服在中国大陆的读者开始看的时候都是不习惯的,仿佛在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什么是国家主义、民族主义?是在大学里被爱国热情冲昏头脑的愤青,或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好学生们,或是缺乏的是清醒的头脑?是在网络里那些张口「小日本」、「鬼子」仿佛是为了宣扬「我爱国,你们不爱国」的优越感的网络暴民?那些那些满口国家、民族大义的人,甚至都没想过自己口中的国家到底代表了什么,何谓「大义」。或许还是利用这些名词来达到一些个人的目的、利益?安德烈对朋友不无怨气地说到:球赛散后,假如马路上晃来五十个兴奋地美国人,大喊大唱「美国第一」、「美国万岁」人们至多会暗骂一句:哼,典型的美国人。但是,如果大喊大叫过来的是一群德国人,人们就会吓死,而且第二天就上纽约时报头条了。德国人的自省值得佩服,却让人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有些名词,有些制度,不过就是些机器罢了。

最近我热衷于「翻墙」,突破中国互联网对国外网站的封锁,发现中外文化隔阂比想象中深的多。或许过去在我的心中已经竖起了一堵无形的墙,而现在我需要将它慢慢消融。中国的防火长城围住的不是一座文化的「围城」,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却已不留恋进去看那些kitsch(媚俗)。

龙应台说「民族主义」使她反胃,如同反胃于被灌食饲料一样。我,与许多同龄人一样,被灌养了中国牌的混合饲料长达十几年。从小到大,我这一代人就被告知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成为祖国未来众多泥水匠之一,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在中国这样一个只配自欺不足欺人的国度里,一切似乎都是好的、积极的,什么东西一有腐朽味,拿张积极向上纸包裹一下就会自动复原。大概那些一去不复返的黑暗日子,只要你决心将之忘得一干二净,就会一去不复返。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龙应台对成功和失败的态度:「「失败启蒙」给我的教训,不是打入「成功者」的行列,而是,你要去挑战、去质疑「成功者」的定义。」我们从小被教导要越挫越勇、不甘失败,在向上攀登的过程中是否思考过成功的意义和定义?而在我们追求成功的过程中,又是否已经把成功作为功利性的目标去完成?她说:「人生中一个决定牵动另一个决定,一个偶然注定另一个偶然,因此偶然从来不是偶然,一条路势必走向下一条路,回不了头。我发现,人生中所有的决定,其实都是过了河的「卒」。」我们这些过河卒又是否能看清抉择的真相?

现在我只有五年的时间去迎接我的二十一岁,那时我会看清了迷惘吗?